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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.最后一节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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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上,叉了块草莓,慢慢嚼着,听他们唱。

    到第三首歌时,班长突然打着电话走出去。

    再回来时,他一脸神秘,半掩着门板,高声说:“你们猜猜我把谁请来了!”

    大家疑惑望向门口。

    下一秒,班长如拆封惊喜大礼般哐一下拉开门。

    一道瘦长影子立在那儿,面容在漫入的光线中,逐渐明晰。

    看清来人后,包厢里的尖叫,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    几个过度兴奋的同学迎上去,众星拱月把他拥过来。

    周菡萏纹丝未动,只怔忪望向门口,在他视线将来时,她迅速低头,端起玻璃杯,抿了口水,然后再放回去,想了想,又拿起来,再放下。

    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心如乱麻。

    没有更确切的词能形容她当下感受。

    她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他,此情此景下。

    “林老师,坐这吧。”

    “林老师,好想你啊。”

    “林老师,你怎么还这么帅啊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学们挨个站起来,一面调侃逗贫,一面礼貌地给他让座。

    他嗓音有笑,一如既往:“你们别客气,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林老师,来一首吗?”有人殷切地呈上话筒。

    林渊道:“我是过来听你们唱歌的。”

    周菡萏也叫了他,再这样呼喊他,像心里藏了很久的刺又扎到鼻头,尽是酸楚。

    可她还是忍不住偷看他。

    他已经坐下了,和身边同学交谈,就在她左侧方的单人沙发上。

    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,依旧干净挺拔、文质彬彬。发梢似乎修短了些,也显得更精神了。

    岁月让很多男人遗失了当初的意态和模样,可他却如淬炼之后的剑柄,筛滤之后的山涧,愈显高风峻节。

    他还是那个,最好的样子。

    周菡萏敛目,有点庆幸,又有点落寞。

    忽地,她肩膀被揽住,齐嘉佳的嗓门紧跟其后:“林老师!林老师!你看我和周菡萏现在谁更漂亮!”

    大家哄笑起来。

    周菡萏惊得往林老师方向瞧,却见男人也打量着她,眼光温淡。

    她的心在骤停之后,变得慌乱失守。

    须臾,林渊给了个折中的答复:“都漂亮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放远,似乎囊括了在场所有女孩子,顺着问下去:“你们都谈男朋友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哇——”齐嘉佳旋即答:“我等着追求老师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已被她家吴恙扯走:“老师您千万别搭理这个疯婆子。”

    林渊笑起来,还是口吻随意问:“其他几个呢。”

    有女生摇头,也有女生点头。

    唯独周菡萏没吭声,也把他的视线重新勾回来。

    周菡萏凝视着男人眼睛,那里有他的疑问与好奇。

    她心脏成了空谷,那句似是理所当然的“你们都谈男朋友了吧”,低徊不绝。

    周菡突然有点恍惚,身畔音乐隐没,大半年前的盛夏记忆潮水般涌来。在那个背信失约的午后,她拎着那罐冰淇淋色的纸星星,走在漫长尖锐的蝉鸣里,树影在她头顶流淌,失望如豆大的汗珠劈头盖脸砸下,前路望不到头,她心痛到窒息。

    封印许久的拗气、不甘、忿忿不平,病菌般肆虐开来。

    她放在膝上的指节轻颤,几秒光景,她唇瓣轻启,故作轻快答:

    “谈了啊。”

    包厢里轻呼顿起。

    林渊垂了垂眼,微微笑问,“也是同校生么。”

    周菡萏点点头,是自己也没料见的僵硬。

    齐嘉佳凑过去:“我怎么不知道?!”

    周菡萏笑笑:“放假前刚确定关系的,还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下意识看了眼林老师。

    男人还看着她,说:“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齐嘉佳是个八卦达人,瞬间接过话茬:“老师你呢!到底给我们找到师母没有啊?”

    “我啊,”林渊倚回去,故作玄虚道:“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。”

    哦唷——男生们集体揶揄开来,心领神会。

    “好吧,”齐嘉佳溜到点歌台,“我决定送老师一首歌,表达我对你曾经的仰慕之情。”

    吴恙嚷道:“你得了吧。”

    影幕上,前奏响起,歌名赫然显现,《只要我长大》。

    为什么会是这首?

    周菡萏在黑暗里瞪大了眼,如溺深海,突地不能呼吸。

    高三下学期时,她曾在电台匿名点过这首歌,为了送给林老师。

    那时只想借此倾吐衷肠,从不求他能听见。

    齐嘉佳的话筒递来:“小荷花,来!咱们一起唱!”

    如在眼下摆了道刑具,她勉力笑着,抗拒地把麦克风往外推:“你们唱吧,我五音不全。”

    “哪有,谦虚过度了吧。”在场无人知她心事,也不怪齐嘉佳大大咧咧:“来吧,来吧。”

    齐嘉佳拼命撺掇她:“林老师还在呢,谢师宴他没来成,今天百忙之中赏脸来我们这小小包厢,给他点面子吧。”

    周菡萏还是不应,已有几分无名火:“我真不想唱。”

    齐嘉佳不再勉强,找了另一个女同学。

    周菡萏端起水杯,半晌没放下,耳边是她们的大合唱。

    明明是粤语,她却能清晰默念每一句:

    “你把黑板擦一擦背影多么潇洒

    说我勤学吗生病也不请假

    拿起笔乱画就爱听你说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我的脸很红是吧原因你会知道吗

    只要我长大就可以爱你吗

    你教我认得爱却不能碰它

    等到我长大才可以去爱吗

    这颗心我管不住它请你收下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错落在沙漠的雪花

    寂寞是相爱的时差

    无法开花爱却发芽

    不是说努力吗坚定就能得到吗

    为何谁的初恋都有落差,

    遗落在某年某月寒假,

    但这段回忆其实没有蒸发……”

    她们放声齐唱,毫无顾忌。

    而周菡萏眼底蓄满了泪,只有黑暗做掩。

    借着放水杯的动作,她悄悄抹去了泪水,可抹不掉的是回忆,痛如刀绞,只有真心投入的人才体会得到。

    她突然懊恼不已,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撒谎,为什么那样回答林老师,为什么不说实话。

    她明明还深爱着他,深深爱慕着她的恩师,她不知道在场是否还有别人与她心思一致,可她清楚知道,自己这场刻骨铭心的暗恋,从一开始,就注定是一次长久的告别。

    一曲终了,众人嚎叫鼓掌,气氛爆炸。

    有男生切了新歌,问林老师要不要一起唱,他推托说想去趟厕所。

    周菡萏望着他走出包厢,突地,一个念头如电劈过,她也跟着起身,说:“我也去下洗手间。”

    她要告诉他,那天没来得及说出的话。

    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喊,如果今天不说,以后就再没机会了。

    周菡萏疾疾追过去,在卫生间门口等着。

    片刻,林渊走了出来,洗完手回头,他看见了廊边的女孩,目光有一刻的停滞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,思绪万千,翻涌如潮。

    其实林渊早就在看她了。

    她仍是那个只一眼就会留意到的学生,没有之一。

    一进包厢,他努力克制,不让自己的视线,太过明目张胆地追随着她。

    她长大一些了,曾经的齐刘海成了中分,细软的棕色头发披拂在洁白毛衣上,已经有了一点小女人温婉的味道。

    听她说有了男友,他一刻心灰。但细思过后,也迫使自己接受。

    “林老师。”周菡萏叫他。

    林渊走过去:“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周菡萏咬了咬唇,似在下决心:“我有话想跟您说。”

    男人身侧指节不经意微曲: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周菡萏眼光灼灼:“我高三的时候喜欢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:“过你。”

    现在还喜欢着你,从未淡去,历久弥新,可是她不敢说了。

    因为不久前在包厢里为了挽回那一丝可悲自尊的谎言,她不得已又撒了个谎,一个“过”字,成了最佳幌子,只因怕给他负担,怕打搅他如今的人生。

    她无法做到从头到尾的缄默,纵使这真相,只有一半,甚至一半都不到,也好过只字不提。

    周菡萏喉头近乎哽咽,可她还是强撑着嘴角,故作轻快和释怀:“去年谢师宴那天,也是想和你说这些,可惜你没有过来。今天能再见到你,能把那时候的话说出来,我好受多了。”

    林渊沉默良久,他的手曲成了拳,却未使力,仿佛只捞到一片虚无。

    少晌,又缓慢放开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,”林渊莞尔,是熟悉的温润妥帖:“我也很喜欢你……”

    同样的停顿:“这个学生。”

    得到答案了。

    终于得到答案了。

    周菡萏猛低下头,汹涌出泪水。

    她揉了揉鼻子,那里不知何时全湿透了,而后深鞠一躬,用力大声说:

    “谢谢老师!”

    周菡萏回过头,疯了一样掉泪。

    KTV走廊光怪陆离,充溢着两旁包厢的咆哮嘶吼。

    她每一步都如陷泥沼,异常艰难。

    周围像个封闭的万花筒,大雨滂沱,她怎么也走不出去。

    心脏像被一丝一缕强扯下来,那般痛入骨髓。

    可她还是拼了命地安慰自己——

    真好啊,曾几何时,她日夜期盼,期盼亲耳听见他的回答,哪怕是拒绝,哪怕结局不那么完满,不是她美梦中模样,也好过在满腔遗憾与惴惴难安中将余生虚度。

    真好啊,终于让他知道,他有多好多优秀,一个叫周菡萏的高三女生,曾全心全意也不求回报地爱慕着他,能温柔细数有关他的所有,也能无所畏惧耗尽力量奔跑不休,只为了追上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只因为她觉得,他值得。

    林渊立在原处,注视着女孩的背影,许久,许久。

    久到,过路人都奇怪打量着他。

    久到,像是忘了怎么走。

    难舍的痛意,在他心口蔓延。

    可他深知,他已是过去。这一程虽短、虽静,但领她走过,再目送她离去,已是人世至幸。

    只是,平安顺遂,前程似锦。

    他还没来得及说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假期结束,周菡萏回了上海,继续求学。

    林渊也返校教书,因为上届绩效突出的关系,这学年他被提任为班主任。

    再后来几年,桃李满园,林渊的名字与国家特级名师挂上钩,家长学子们趋之若鹜。

    阶下学生提起他,无一例外“好老师”三字。

    但大家也会好奇,为什么某一届于他而言意义重大,因为他在课上会不时提起,他最喜欢的学生在15届。

    学生们总下意识以为,他口中的15届,是一个年级,一个班,一群人。

    可旁人不会知道,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了。

    话并未讲完,后面还跟了一句。

    这一句,是绕梁的曲,是不散的烟,是难融的雪,是牵挂却不能回首,是讲堂之上的倏然恍惚和隐隐作痛,是他只能在心底默念着的,此生最是难忘的明亮面孔:

    “我最喜欢的学生在15届,”

    ——她的名字叫周菡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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